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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是怎样被群嘲的?

时间: 2021年04月19日 | 作者: Alexandra Witze | 来源: Nature Portfolio
史学家Patricia Fara策划的讽刺漫画展让我们得以一窥曾经围绕新兴现代研究产生的社会和政治争议。



撰文 | Alexandra Witze


英国剑桥大学科学史学家Patricia Fara数十年来笔耕不辍,写作主题漫及艾萨克·牛顿(Isaac Newton)到一战期间从事科研工作的女性。这期间,她一直在收集插画。在一个尚未发表的项目中,Fara策划展出了42幅主要来自英美的十八、十九世纪科学漫画和讽刺漫画。


在这一时期, William Hogarth、James Gillray等艺术家,围绕从电到疫苗等新兴的科学、医学和技术观念,讽喻了社会和政治方面的紧张冲突。这些图画就像是那个时代的“谜因”,能够覆盖到大部分识字人群,并影响大众的观念。在大众出版兴起之前,这些图画是作为单个版画出售的,常常是手工着色,陈列在商店橱窗里以供路人欣赏,最终被有钱人买回家装点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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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Gillray 1802年创作的插画展现了人们对用牛痘接种天花疫苗的恐惧。来源:国会图书馆印刷品和相片部


后来,随着廉价报纸的普及,黑白漫画大量涌现。Fara阐释了这些漫画如何记录了紧随现代西方科学诞生而出现的紧张冲突,以及殖民主义、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


Q:为何要研究历史科学讽刺漫画?


A:我常常震惊于这些漫画的信息量之大,见解之深刻。它们包含一些热门科学问题的确切细节,想要看懂,你需要掌握相当多的知识。它能反映出当时公众讨论的水平,在今天,类似的东西可能就是一条YouTube视频,可以从中观察人们对科学事件有多了解、多关心。


Q:这些视觉讽刺作品有多深刻?


A:讽刺漫画有多个层次,那些曾经显而易见的笑话现在却需要有人来解谜。比如Gillray1795年创作的关于英国皇家学会主席约瑟夫·班克斯(Joseph Banks)的漫画,班克斯被画成一只裹着红色衣服,胸前带着勋章的蝴蝶。灵醒的读者立即明白,这幅画是在讽刺班克斯被乔治三世国王授予尊贵巴斯勋章。他们还能看出其中的潜台词:他曾在前往塔希提岛的航行中性剥削他人而臭名昭著,他与政府合作在海外扩张英帝国版图,他被嘲弄是一个收集者,对物理学和数学一无所知。而他蝴蝶翅膀上的贝壳图案中间,还夹杂着一顶法国大革命者的红帽子。科学从前并不是一个孤立的抽象学科——现在也不是,而是浸润在政治、商业和个人利益之中。


另外一幅1872年描绘查理斯·达尔文的漫画也是我最喜欢的,达尔文被画成一只猴子,以殷勤的姿势蹲在一位女士身边,而她鼓蓬蓬的裙子很像一只海鞘。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不用解释就会觉得这很好笑。达尔文在他刚出版的书里大胆地把人和动物的情感进行比较,他还坚信女人的进化史使得她们更擅长下厨房而非进书房。漫画标题里还用到了海鞘的学名“ascidian”,也反映出当时人们对探索海洋生物及沿海岩石的巨大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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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2年的查理斯·达尔文讽刺漫画。来源:大英图书馆


Q:为什么人们老爱画达尔文?


A:达尔文的特征非常明显,长着摩西一样长长的胡须、粗重的眉毛,加上隆起前额上的皱纹,让他是个理想的漫画形象。他经常被画成一只看起来和善友好、长着卷曲的长尾巴的猴子。但是,在19世纪下半叶的政治动乱时期,类似的猿猴形象也被用来贬低爱尔兰人。当时有许多关于种族、阶级和心智的辩论,而达尔文的演化理论也以这种令人极度反感的方式卷入其中。当他明确地将人类与动物一并放进演化链条中,争议的内涵为之大变。


Q:漫画如何反映那个时代的种族歧视?比如1861年《笨拙》(Punch)杂志上那幅恶劣的漫画《猴阿纳》(Monkeyana)。


A:我对那幅画感到震惊。它的名气也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的想法有多不同。画里有相当多的指代,维多利亚时代的人能直接看懂。显然那时探险家们会发回报告,说在非洲森林深处发现了大猩猩,他们有多么可怕。图中大猩猩身上挂着的标牌,“我是一个人,一个兄弟吗?”则和反奴隶运动家Josiah Wedgwood使用的一句政治口号有关。


当时的人可能还会联想到其它一些现在看起来非常沉重的东西。在维多利亚时代,有些人将被奴役的非洲黑人视为动物,他们称这是合理的残酷和占有。他们信奉一套从欧洲白人到亚洲人再到非洲人的等级制度,而这又引起了对女性地位的辩论——一个欧洲女人应该位于一个亚洲男人之上还是之下?意识到当时的人们就是这么想的,这很可怕,但我们必须面对,而不是假装它没有发生过。


Q:说到性别歧视,我们应如何理解1790年的这幅描绘天文学家Caroline Herschel的讽刺漫画?


A:在这幅图里,她被描绘成一个好奇的、正在探索一颗彗星的女人。她并非因贡献而受重视;她被画成了一个怪人。她身上的特征被夸大了,脸上因小时候得天花留下的印记被画得很大。旁边配的语言是破碎的英语,因为她是德国人,有口音。她受到嘲弄,但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男人害怕女人其实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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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嗅察彗星的女哲学家”(1790年)嘲讽Caroline Herschel。来源:俄亥俄州立大学比利·爱尔兰漫画图书馆与博物馆德雷伯·希尔收藏馆部


Q:接种疫苗也是一个常见主题,为什么?


A:Gillray1802年的著名讽刺漫画是对Edward Jenner推广牛痘天花疫苗的评论。画面里接种者变成了奶牛,当时,人们确实非常担忧将异物和动物材料注入人体内会有什么后果。而且不像现在,当时人们确实有理由怀疑,因为疫苗没有经过恰当的测试,设备也很不卫生,导致人们经常接种后病倒。


直到十九世纪末,英国政府已经强制婴儿接种天花疫苗之后很久,人们仍然担心天花疫苗并非100%有效,并且接种过程中会感染疾病。这背后的争议,是关于个人自由与保护国家的政府权利之间的冲突。


Q:这些和关于新冠病毒的漫画一样吗?


A:不,我认为它们有很大的不同。如今,大多数人并没有真正意识到科学辩论的复杂性。科学已成基石,是整个社会的基础——嘲笑科学没有意义。现代漫画嘲讽的不是科学家和医生,而是政客,比如唐纳德·特朗普和鲍里斯·约翰逊等领导人,他们对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所长)等专家的聆听不够充分。我确实看到过一幅精彩的德国漫画,描写英国脱欧以及去年在英国发现的变异病毒。一个身上涂着英国国旗的大胖病毒自鸣得意地笑着,因为英国拥有跟欧洲其它各国不同的病毒。


病毒,并自嘲地笑着,因为英国与欧洲其他地区有不同的疾病。正如十八、十九世纪的漫画家所深知的,图画是一种极其有效的信息传播方式。 


原文以Q&A: How Cartoonists Skewer Tensions Between Science and Society标题发表在2021年2月1日《自然》的ESSAY版块上


© nature

doi: 10.1038/d41586-021-00261-2



文章转载自公众号“Nature Portfolio”(ID:nature-portfol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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