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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怀疑论者]Skeptical person

别拿人文不当科学

时间: 2016年10月31日 | 来源: 环球科学

专栏作者简介

迈克尔·舍默(Michael Shermer)是《怀疑论者》杂志的出版人。他的最新著作是《有信仰的大脑》(The Believing Brain)。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michaelshermer。

撰文 迈克尔·舍默(Michael Shermer)  翻译 红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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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末,人文学科的风气转向了后现代的解构主义。人文学者开始认为根本就没有客观真实可以让人探索;相信 “科学进步”这种古怪的想法,就是犯了“唯科学至上”的错误,应该嗤之以鼻。1996年,纽约大学的物理学家艾伦·索卡尔(Alan Sokal)写了一篇广为人知的论文,这个例子可以专门用来戳穿类似装腔作势的言论。文章题目是《超越界限:走向量子引力的超形式解释学》,其中充满了后现代术语和解构主义行话,时不时还蹦出几个科学名词。后来索卡尔交代,这篇文章完全是他胡乱编造的。

    当年这事使我立即放弃了人文学科,然而现在,我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场。今年3月,我正在欧洲宣传新书《道德的弧度》(The Moral Arc),当时遇到了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的人文教授兰斯·博德(Rens Bod)。交谈中,博德归纳了我对科学的定义:科学于我,就是一套描述与分析的方法。它着眼于过去和现在,有时是直接观察,有时是间接推断。它的目的是验证假说、建立理论。他还说,我所定义的科学,在语文学、语言学、艺术史、音乐学、考古学、历史学和文学研究这些人文学科中也同样适用。

    后来我才想起,博德曾经转述过意大利语文学家洛伦佐·瓦拉(Lorenzo Valla)的一则轶事:一直以来,天主教会都用《君士坦丁献土》(Donatio Constantini)一书为自己从西罗马帝国攫取的土地辩护。然而1440年,瓦拉指出,这份拉丁语文献是伪造的。博德解释说:“为了推翻这份文献,瓦拉援引了历史、语言学和语文学的证据,还使用了反事实推理。通过文献中的词汇和语法建立起的证据,瓦拉试图证明,身处4世纪初君士坦丁一世时的人,不可能以文献中某些词汇和语法来写作。比如 ‘Feudun’一词,在后来的拉丁语中代表封建制度,然而这个意象在中世纪才发明,在公元7世纪之前根本不存在。”博德强调,瓦拉使用的正是科学方法:“他怀疑权威,依据事实,提出假说,秉持理性,他的推理十分抽象,甚至还使用了反事实推理。他以文本现象为证据,为谱系语文学(stemmatic philology)打下了根基。有了这门理论,我们就能从文献的现存版本中推断出它们最早的版本了。”

    瓦拉对《圣经》的语文学分析启发了荷兰人文学者伊拉斯谟,他也使用同样的经验主义技术推出了不少结论,比如证明三位一体的概念直到11世纪才在《圣经》中出现。1606年,荷兰莱顿大学的教授约瑟夫·尤斯图斯·斯卡利杰(Joseph Justus Scaliger)又用语文学方法重构了古埃及的各个朝代,并发现其中最早的一个可以追溯到公元前5285年,比《圣经》中上帝创世的年代还早了近1300年。因为这项研究,巴鲁赫·斯宾诺莎(Baruch Spinoza)等后世学者不再将《圣经》作为可靠的历史文献。博德总结说,“所以说,抽象思维、理性、经验主义和怀疑精神,这些不仅仅是科学独有的利器,人文学者也曾经发明和使用过它们”。

    这点为什么值得强调?因为在生源和经费不断从人文科系流失的今天,单单主张这个学科能够“提高修养”,有些低估了它们的价值。博德在新作《人文学科新历史》(A New History of the Humanitie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4)也谈到了相关的内容。科学与人文学科之间的联系可以用一个德语单词精确地概括:Geisteswissenschaften,那就是“人的科学”。这个概念涵盖了人类所做的一切,我们对自然界提出的种种科学理论都包括其中。博德在书中反思:“人文学者常常觉得使用了经验主义方法就是在朝科学靠拢,他们错了:人文学者使用经验主义其实是正本清源,是向15世纪的studia humanitatis(人文研究)回归,当时正是经验主义问世的年代。”

    一个学者,无论在大学的哪幢办公楼里栖身,都是希望从更本质的角度认识这个世界,科学与人文都是如此。这也就是我所说的“scientia humanitatis”(人文的科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