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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物种歧视者”的自白

时间: 2014年04月22日 | 来源: 环球科学(huanqiukexue.com)

专栏作者简介

迈克尔·舍默(Michael Shermer)是《怀疑论者》杂志的出版人。他的最新著作是《有信仰的大脑》(The Believing Brain)。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michaelshermer。

人类之所以为了吃饭、穿衣、取乐而压榨动物,是因为我们自认为在智力、语言和自我知觉上较为高级,而高级动物的权利是大于低级动物的。对于这个观点,马克·德弗里斯(Mark Devries)在影片《物种歧视》(Speciesism: The Movie)中做了有力反驳。2013年9月,我在洛杉矶的一家影院观看了这部电影的首映。影院里坐满了动物权益者,当普林斯顿大学的伦理学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在电影中出场,全场欢呼若狂。

 

辛格和德弗里斯在影片中指出,有些动物在心智水平上优于人类的某些成员,比如婴儿、昏迷者以及严重智障的人,他们的心智就比不上一些动物。因此,“人类道德优越论”是站不住脚的。德弗里斯告诉我说:“认为其他动物的利益不如人类的利益重要,这可能只是一个偏见。这和针对某些人群的偏见,比如种族歧视,是相似的,我把它称为‘物种歧视’(speciesism)。”

 

我大概就算是个物种歧视者吧。我觉得长条肉块的滋味美妙无比,我也享受穿戴皮革的感觉,还顶喜欢那个农夫用两块砖头给马“去势”的笑话:“觉得疼吗?”“把你的拇指挪开就不疼了。”当我听到动物权益者把动物的遭遇比作“大屠杀”时,我会觉得不快。这个比喻是历史学家查尔斯·帕特森(Charles Patterson)在2002年的著作《永恒的特雷布林卡》(Eternal Treblinka)中提出的,德弗里斯又在电影中做了形象的呈现:他把工业化农场的建筑和奥斯威辛的营房相比较,暗示两者殊途同归。

 

这个比喻的漏洞在于,两种施害者的动机并不相同。我本人也写过关于大屠杀的书(参见《否认历史》,加利福尼亚大学出版社,2009年修订版),我认为就道德而言,农民和纳粹是有很大差别的。即便是追求盈利的工业化农场,在邪恶程度上比艾希曼和希姆莱之流还是逊色了许多。工业化农场里可没有写着“劳动带来自由”的标语(这是曾经出现在纳粹集中营大门上的口号)。

 

 

不过,我也无法彻底驳倒那些把工业化农场和集中营相提并论的人。1978年,当我在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富勒顿分校读书,在一间实验心理学动物实验室里做事时,我的工作是把实验中尚未死去的老鼠处理掉。指导我的教授让我用氯仿将它们安乐死,可是我犹豫了。我想把它们带到附近的山丘上放生,在我心里,被天敌杀死或饿死总比毒死要好。然而,释放实验动物是违法的。我最终处决了它们,用毒气。这是我做过的事情当中极为可怕的一件。 

现在,光是写下这段经历就已经令我伤感,但和某个网站上贴出的一段视频相比,我的经历又不算什么了。那段视频取了一个恰当的标题,叫“最凄惨的屠宰场录像”,里面拍摄的是一只排队等死的公牛。它听见了前面的同类被杀的声音,于是退缩到金属斜槽的后壁,转过身来想要逃命。它看起来很害怕。一个工人向它伸出了电牛棒。它拖着步子奔向身后的墙壁,后腿最后一次想要挣脱机关。接着扑通一声,它倒在地上,死了。在这一小段的描述里,是我故意把人类的情绪赋予了一头牲畜吗?也许吧。可是,当与美国农业部一位调查废弃物臭味的便衣巡视员聊起牛时,一个肉联厂的工人是这么说的:“它们害怕,它们不想死。”

 

哺乳动物都是有知觉的生灵,都想存活,都害怕死亡。进化赐予了我们同样的求生和繁衍的本能。进化生物学已经指出了我们的传承谱系,因此,我们的道德关切不仅要包含所有人类,也要及于人类以外一切有知觉的生物。

 

(撰文 迈克尔·舍默(Michael Shermer)  翻译 红猪)

 

本文来自“科学美国人”中文版《环球科学》2014年第1期(微信ID:huanqiukexue)。

电子版详见:http://www.huanqiukexue.com/plus/list.php?tid=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