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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用大麻解禁

时间: 2016年10月10日 | 来源: 环球科学(huanqiukexue.com)

专栏作者简介

撰文 戴维·努南(David Noonan)  翻译 贾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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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华·马(Edward Maa)从没想过成为一名大麻研究者。不过几年前,这位神经科学家兼癫痫专家对患者进行调查,想知道他们还使用过哪些疗法。他发现,超过三分之一的患者都在用大麻控制癫痫的发作。身为丹佛健康综合癫痫项目(Comprehensive Epilepsy Program at Denver Health)负责人的爱德华说:“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在爱德华所在的州,出于医疗需要而使用大麻是合法的。这已经演变为一项特殊的实验,规模庞大,却特别地“不科学”,而爱德华正尝试用严格的科学方法对其加以研究。夏洛特·菲吉(Charlotte Figi)就是一个著名案例,这个孩子几乎一直处于癫痫发作状态,而大麻二酚(cannabidiol,大麻的一种组分)显著缩短了她的发作时间。科罗拉多癫痫基金会(Epilepsy Foundation of Colorado)称,这一案例催生了一股热潮,全美的癫痫患儿家庭都因此开始寻求类似的疗法。

    爱德华关注的不仅是新闻故事,他还想向数据层面深挖。如今,他正在监控150名癫痫患者的情况,这些患者都在使用大麻的衍生药物进行治疗,这些大麻与菲吉使用的大麻同源,提供方也是同一家机构。爱德华计划在一年的时间里,对药物的使用剂量、患者的发作程度、副反应及患者体征进行比较,以探究有无数据模式显示药物对特定的病情有效或无效。爱德华说:“我想用事实说话,看这种方法到底有没有用,并且试着理解我们看到的现象。”

    考虑到美国的哥伦比亚特区和23个州已经允许将大麻用于某些疾病的治疗——包括疼痛、恶心和青光眼,我们非常有必要去理解大麻所谓的“医疗效果”背后的生物学和化学原理。美国其他各州也打算紧随其后,并且,哥伦比亚特区和4个州已将消遣用大麻合法化。尽管美国政府仍将大麻列为一类药品(Schedule I Drug,即极可能被滥用、目前尚无可接受的医学用途、医用安全性尚不明确的药物或物质),但最近的大量研究都提示,在其已经获批的应用范畴之外,大麻素(即大麻中的活性成分)可能还存在其他的医疗效用。虽然这些研究大都只在试管里和动物身上进行,但也有少量在人体内进行的研究。大麻素也许可以保护大脑免受外伤的影响,缓解多发性硬化带来的的痉挛,并减少癫痫发作。进一步的初级研究显示,大麻素可能减慢肿瘤生长,减少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脑部损伤。

 

大麻受体

    人们在1964年分离出了大麻中的致幻物质——Δ9-四氢大麻酚(THC)。此后,人们又分离出了一系列组分,包括上文提到的用于癫痫患者的大麻二酚。这种物质并不会让人产生欣快感。20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科学家在中枢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中找到了两类受体分子,通过它们,大麻二酚可以结合到细胞上。这种相互作用,似乎在大麻的多种功能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大脑本身含有少量天然存在的大麻二酚,也会与这些受体相结合)。

    两种受体中,CB1更为常见。这种受体广泛分布于大脑,我们的皮质和海马区(这个区域对形成新记忆至关重要)就有很多CB1。此外,CB1还存在于大脑中与疼痛感知相关的区域,但在调节心脏与呼吸功能的脑干却没有多少。这也许就能解释,为何高剂量的大麻二酚也不会对心脏和呼吸功能造成严重威胁。这一点,与阿片类药物截然不同。

    大麻二酚的另一类主要受体CB2主要存在于免疫系统。这让科学家很感兴趣,因为免疫系统会触发炎症反应,而有研究表明,大麻可能有抗炎效果。

    在大脑中,当具有精神活性(即能够影响生物体的精神状态)的THC和CB1结合时,会减慢或阻断多种神经递质(神经元释放的信号分子)的释放,其中包括谷氨酸和多巴胺,从而引起众所周知的“大麻快感”,以及伴随而来的暂时性短期记忆损伤。THC与CB1的结合,还会导致两个人们熟知的效应,即刺激食欲和抑制恶心。对于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及其他需要维持体重的患者来说,前一个效应无疑算是好消息,而后一个效应则能帮助某些接受化疗的癌症患者。研究还证实,THC能够阻断疼痛信号的传递。

    近期研究表明,THC还可能保护神经元免受外伤的影响。早期的实验室研究已经指出了这一效应,而2014年10月发表的一篇论文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篇论文报道的研究由创伤外科医生戴维·普鲁拉德(David Plurad)主持。他们对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间海港-加利福尼亚洛杉矶分校医学中心(Harbor-UCLA Medical Center)治疗的446例脑外伤病例进行了回顾,并将研究发表于《美国外科医生》(American Surgeon)杂志。研究发现,82名THC呈阳性的患者中,有2名因脑外伤死亡,死亡率2.4%;而体内没有THC的364名患者的死亡率为11.5%,接近前者的5倍。考虑了患者的年龄、受伤的严重程度和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后,研究者的结论认为,这些患者体内的THC和死亡率间的联系是成立的。尽管其中的机制还不是很清楚,但之前的研究显示,THC和大麻二酚都可以增加大脑血流量,为面临危险的神经元带来所需的氧气和营养物质。大脑受到创伤后,神经元可能会被谷氨酸过度激活,产生毒性反应;而由于THC和大麻二酚可以抑制谷氨酸,它们可能会阻止这种毒性反应的发生。

    当然,大麻会损害知觉,导致反应迟钝。所以,在普鲁拉德所研究的那些病例中,大麻在帮助受害者生还的同时,本身可能就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普鲁拉德并没有忽略这种讽刺性,他说:“你永远不能对大麻盖棺定论,它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它的属性不会非此即彼,而是在两者之间。”美国国家药物滥用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n Drug Abuse)等机构资助的许多研究表明,大量吸食大麻(过去6个月中,一周至少4次),会导致大脑中与奖赏和决策相关的部分脑区发生不良变化。普鲁拉德警告人们不要大量吸食大麻,也反对青少年吸食大麻。他说:“作为一个临床工作者,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当你认真考虑到大麻对患者的实际好处时,(使用大麻)的代价并不高。而假如大麻确实有应用价值,我们应该对其进行利用。”

 

回归药典?

    制药公司已经在购买大麻,研究其中的那些有好处、又不会导致认知问题的成分。英国公司GW制药(GW Pharmaceuticals)已经研发出了两种大麻衍生药物Epidiolex和Sativex。Epidiolex是一种纯化过的大麻二酚,专门用于治疗癫痫发作,目前正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癫痫中心的一项国际临床试验中接受测试。这种药物已经获得美国食品及药品管理局(FDA)的批准,成为一种“孤儿药”(即用于预防、诊断、治疗罕见病的药物),可以在小于正常规模的受试群体中进行临床试验。Sativex是一种喷雾,其中含有THC和大麻二酚,已在加拿大等国获得批准,用于治疗多发性硬化患者的肌肉痉挛,但尚未在美国获批。此外,Sativex也可能成为一种缓解疼痛的药物,目前这一功能正在接受测试。爱德华等人指出,药用大麻二酚效力持久,剂量也更容易控制,而这对许多病人,尤其儿科患者至关重要。

    除上述疾病外,2014年发表的一些动物和细胞研究还显示,大麻二酚还可能对另外3种疾病发挥有益的作用。英国科学家使小鼠患上乳腺肿瘤后发现,使用THC可以缩小肿瘤。癌细胞中CB2受体的数量远高于健康细胞,THC可能会与CB2受体结合,阻止癌细胞生长。美国南卡罗莱纳大学的一个研究团队发现,THC可以抑制某些与免疫反应相关的基因的活性,从而减弱与自体免疫疾病相关的炎症反应。南佛罗里达大学的科学家在实验室的细胞研究中发现,极低浓度的THC可以减少β-淀粉样蛋白的产生。正是这些淀粉样蛋白,使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中形成了大量有害斑块。不过,科学家还需要若干年的时间,才能了解THC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体内是否有效、效果如何。

    对莱斯特·格林斯彭(Lester Grinspoon)而言,新的发现令人满意,但他并不感到意外。格林斯彭是哈佛大学医学院荣誉精神病学副教授,也是美国“医用大麻之父”。现年86岁的格林斯彭曾在20世纪60年代使用大麻治疗他的幼子因化疗而发生的恶心。1971年,他写了一本关于大麻益处的书,经过多年的研究与争议,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他很高兴美国终于跟上了他的脚步。他注意到,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大麻还位列美国的药物百科《美国药典》之中,被列为一种药品。他预言道,“大麻于1942年在《美国药典》中失去了一席之地。不过,它终将会被重新收入药典,成为整个药典中最安全、毒性最低、用处最多的药物之一。这只是时间问题。”